精神病人到底该由谁来送治

　　
　　精神病，通俗的说法就是“疯病”。老百姓由于缺乏对它的了解，对精神病人也是讳莫如深，避之惟恐不及。有甚者，居然利用精神病打起了歪主意。

　　据《新京报》９月１日报道，重庆一女医师曾四度被丈夫送进精神病院，而经司法鉴定表明，她并没有精神病。法院调查之后才搞清楚，原来是女医师的丈夫为了“包二奶”而作出的虚假病史陈述。１０月２１日，深圳女子邹某被家人强制送到广州白云心理医院接受治疗。而此前，邹某与律师签订过授权委托书，邹某认定由于亲属间存在利益冲突，因此她有被强行送到精神病院的可能。然而，医院却以“病人家属拒绝病人与外界接触”为由，拒绝律师探视。一时间，关于精神病人的送治、诊断、鉴定和享受权利的报道屡见报端，而其送治问题也一下子成了舆论关注的焦点。

　　为此，《生命时报》记者采访了卫生部专家委员、司法精神医学主任医师、北京大学法学院孙东东教授和中国卫生法学会常务理事、北京市律师协会医疗法律事务专业委员会主任陈志华律师。

　　所有公民都有送治权

　　问：近来，关于精神病人送治引发的纠纷屡次被媒体曝光，那么，究竟谁有权送治精神病人？同时，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别人可能会出于不良目的把正常人送进精神病院，如何才能避免发生这种情况？

　　孙东东：严格地说，我国没有法律规定谁有权送治精神病人，也就是说，所有公民都有权送治，而精神病人也有权享受就治。精神病和其他病症不同，不能自行就医，他们没有自知力，只能靠他人帮助。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不存在精神病送治的争议，有的高校把患精神病的学生送进医院，家长会对此感激不尽。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人们维权意识增强了。此时，有的家长不理解学校的这种做法，甚至出现了个别敲诈案例。按照国际惯例，精神病人应该由亲属送治，肇事肇祸者由警察送治。

　　陈志华：要防止“某些人出于不良目的，把正常人强行送至精神病院”，还需要在立法过程中探讨不少问题，比如哪些医疗机构具备诊断收治条件、哪些医师具有诊断资格、是否应该全国统一诊断标准、诊断程序是否严密等。

　　目前，我们在现行法律中倒也能找到一些相关依据。如《宪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如果说关于精神病人送治的法律规定，能找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然而，强制送治的行为是否合法，还要根据精神疾病的医学诊断。其中，不排除一些医疗机构、医务人员为了迎合某些人的不良目的而违背医德，有意误诊。此时，被送治者的权益就受到了侵犯，但遗憾的是，对此，现行法律并没有具体的制裁措施。

　　问：这是不是说，目前的法律还是有空子可钻的，如此一来，冤假错案岂不是很多？

　　孙东东：话不能这么说。一些媒体缺乏科学精神，片面报道容易误导。我有个案例，一位陕西老太太上访多年，女儿和单位备受折磨，最后不得不把她送到医院，经诊断为偏执狂。可老太太的儿子不干，把单位告了，认为这是打击报复。事实上，专家都确诊老太太是精神病人。在精神病人送治中，绝数情况下是正确的。有些精神病不涉及精神症状，看上去还很正常，但你跟他讲道理根本不听。

　　鉴定过程要1—2周

　　问：病人送进医院后，肯定还要经过诊断鉴定。这个鉴定程序是什么样的？我们知道，精神病的鉴定和其他病不一样，会掺杂一些主观性，那么该如何做到尽量客观？

　　孙东东：送来的病人没有确诊前，只能称为疑似病患。医生对精神病的确诊需要通过谈话、量表、评估、身体检查等过程。诊断一般需要1—2周。当然，最后是否住院治疗，还是由病人家属决定。但是，肇事肇祸的精神病人必须接受强制治疗，是否能出院目前由公安机关决定。

　　陈志华：我们需要特别注意情况，就是就诊过并被医疗机构诊断为精神病的人，因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或无民事行为能力，是拥有监护人的。而对于从来没有就诊过的人，我们不能称之为精神病人，因此他们还具有民事行为能力。

　　在现实生活中，特别是农村和城市流动人口里，精神病漏诊是个很普遍的现象。很多精神病人是在出现了伤人毁物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时，才在刑事诉讼中被鉴定为精神病。

　　患者和周围人权益均需保障

　　问：精神病人也是有合法权利的，这些该如何保障呢？

　　孙东东：其实这并不应该是现在社会应该关注的最重要问题，中国至少有１６００万严重精神分裂症患者，大多数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老百姓对精神病认识不够，加上“家丑不可外扬”传统观念作祟，就算亲人患有精神病了，一开始也往往会藏着掖着，实在不行了再往医院送，但这时却早已延误了治疗。可见，精神病人接受治疗的权利得不到保障，这才是个大问题。

　　同时，我们不能只强调患者的权利，而忽视了正常人的权利，医院恰恰是对两者权利的最好维护者，限制精神病人自由是医疗措施，和其他传染病一样，比如隔离，既是限制措施也是保护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