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先贤仰观俯察,知“天气左旋下交于地,地气右旋上腾于天。”岐伯曰:“气之升降,天地之更用也。”观宇宙自然造化之机,浮沉为阴阳之本体,升降为造化之妙用。升含乎开,降含乎合,是以升降合度则天地之气和,成交泰之势。天地并气,故能生物。人在天地气交之中,升降浮沉出入归常则健康,反之,升降失调,出入无序,亢害生则病。故临床用药必本阴阳升降浮沉气化之理。
升降有序,气化有常
中医认为人与宇宙大自然的天地阴阳相通。正如《医学源流论·阴阳升降论》指出:“人身象天地。天之阳藏于地之中者,谓之无阳。元阳之外护者谓之浮阳。浮阳则与时升降,若人之阳气则藏于肾中而四布于周身,惟元阳则固守于中,而不离其位。”在一年二十四节气中,阴阳二气升降浮沉产生四季气化而化生万物。阳动阴静,阳升阴静,在一年之中,春木主生,夏火主长,秋金主收,冬水主藏,中土主化。生长收藏化,阴阳五行升降浮沉相因而气化有常。一日之中亦相应之,早为春,午为夏,傍晚为秋,夜为冬。人身阴阳之气亦相应之,如肝应春之气等等。现代科学揭示:人的血压、体温、基础代谢、脑细胞电活动等基本的生理活动就存在日变化节律中,而这种日变化节律又与太阳活动密切相关。
肺主宣发肃降,脾胃主升清降浊,心司鼓运血流,肾司水精藏化,肝胆司升降疏调,反应了五脏协同以维持升降出入的动态有序平衡状态。人体五脏六腑之间,阴阳表里还相互配合,气化运动相互协调,五脏属阴主里,六腑属阳主表,五脏藏升为和,六腑通降为顺。脾升胃降,肝升胆降,心宜升小肠降,肾宜升膀胱降。
人体脏腑之间在生理上的相互联系,相互流通要靠气化运动互相联通来实现。如水液的升降出入运动是由脾、肾、三焦、膀胱等脏腑的共同气化活动完成。其中包括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为水精的生成及转输,即饮水入胃,胃气通降,脾气升清,上归于肺,肺气宣发,水精四布;第二部分为水浊的处理,即肺气肃降,通调水道下归于肾,肾气蒸化,水精复升,水浊下降,注入膀胱,排出体外。又如人体呼吸运动是肺、肝、肾三脏共同气化活动来完成的,肺气宣发根于肝气升动,肺气肃降赖于肾气摄纳。再如人的精神思维活动,有心、肾、脾、胃、肝、胆等脏腑参与,心降肾升,心肾相交;脾升胃降,沟通牵和;肝升胆降,拨转调解。脏腑经络运行气血,传递信息,要依据经气的气化来完成。皮毛、肌肉、筋膜、骨骼及九窍的功能活动同样是以气、血、津、精为基础,以气化运动来完成。所以《素问·六微旨大论》指出:“升降出入,无器不有”。
升降失常,出入无序
人体气机气化亢害失常,有内外因素。《内经》言,生于阳者,风雨寒暑;生于阴者,饮食居处,阴阳喜怒,开病因之先河。由于六淫致病特点不同,所以致病后对人体气机升降出入影响也不同,如风火为阳邪,其性升浮,寒湿为阴邪,其性沉降,暑有阴阳之别,燥有温凉之分,暑多夹湿,所以暑与燥致病后,对气化升降影响比较复杂,但是有一个规律,阳热升,阴寒降。七情致病则更直接地影响气化升降,“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气机升降出入障碍,是疾病的基本病理过程。五脏的气化升降失常比较复杂,它包括不及、太过及反作。如肺气失宣,心火上炎,脾气下陷。六腑气化升降失调,主要是通降不利,气机上逆。如胃气上逆,胆热上炎等。气血津液出入无序,运行失常,不仅可以出现气血的虚证和实证,津液的不足与聚积,还可能由于气血津液运行动态趋向变化,而引起脏腑的升降失调,甚至会出现危重证候,阴阳气不相接为厥证,窍闭神昏为闭证,精气外泄为脱证。所以《素问·六微旨大论》说“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
调理升降,治以归常
在指导临床上,《素问·至真要大论》指出:“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折之,不足补之。”张介宾说:“高者抑之,欲其降也,下者举之,欲其升也。有余者折之,攻其实也,不足者补之,培其虚也。”临床上许多病证都可涉及阴阳升降失常的问题,根据人体发病部位的上、下、表、里不同和病机过程中气机上逆及下陷差异,采取调和升降,调和开合的不同治法,应用升降浮沉的方药,使之升降调和,气化归常。治肺病应注意宣降,宣降正常,则津气通畅,呼吸调匀。脾胃为四运之轴,升降之枢。脾胃升降正常,则水谷精微得以上输,糟粕得以下降;心肺气血得以下行,肝肾精气得以上升。如果脾胃升降失常,不仅水谷的纳运发生障碍,五脏气机亦将受到影响。治肝病亦应注意升降。肝性升发,气的上升外达都与肝的疏泄功能有关。肝的升降失常,常从太过与不及两个方面表现出来。若系升发之机被遏,则呈肝郁。根据抑者散之的治则,治当疏肝解郁,遂其升发之性。若系肝气升腾太过,呈为肝阳上亢,根据高者抑之的治则,又宜平肝潜阳,使肝阳不致过亢。治肾病应注意肾的气化功能是否正常。肾为主水之脏,水液能在体内运行不息,有赖肾阳的蒸腾气化,才能正常升降出入而使“水精四布,五经并行。”若阳气不足,气化失常,升降失司,水液不能下行外出而停蓄,治宜温阳化气以调其水液的升降出入。
在升降浮沉论药物的配伍运用上,药物有升降浮沉的性用不同,治法亦有升降浮沉的因势利导,两者参合而行之,则治法甚多,变化无穷。临床上有升降气机、升降肺气(宣降法、升降法)、升降脾胃(升清降浊)、升降肠痹、升阳泻火、升阳散火、升降相因、升水降火(交通心肾)、开上通下(腑病冶脏、下病上取)、提壶揭盖(以升为降)、上病下取(脏病治腑)、轻可去实、逆流挽舟、釜底抽薪、行气降气、引火归原、介类潜阳(养阴潜阳、潜阳熄风)、重镇摄纳等十八大法。临床总宜重视整体辨证,分清因果关系,注意脏腑联系。如《素内·六微旨大论》所言“亢则害,承乃乃制,制则生化”。
实 阳
实脉:浮沉皆得。脉大而长。微弦应指愊愊然《脉经》。
愊愊。坚实貌。
《脉诀》言:如绳应指来。乃紧脉。非实脉也。
【体状诗】
浮沉皆得大而长,应指无虚愊愊强,热蕴三焦成壮火,通肠发汗始安康。
【相类诗】
实脉浮沉有力强,紧如弹索转无常,须知牢脉帮筋骨,实大微弦更带长。
浮沉有力为实。弦急弹指为紧。沉而实大微弦而长为牢。
【主病诗】
实脉为阳火郁成。发狂谵语吐频频。或为阳毒或伤食。大便不通或气疼。
寸实应知面热风。咽疼舌强气颠胸。当关脾热中宫满。尺实腰肠痛不通。
经曰。血实脉实。曰脉实者水谷为病。曰气来实强是谓太过。
《脉诀》言。尺实小便不禁。与《脉经》尺实小腹痛。小便难之说。何反洁。古不知其谬。诀为虚寒,药用姜附。愈误矣。
数 阳
数脉:一息六至。《脉经》。脉流薄疾。《素问》。
数为阴不胜阳。故脉来太过。
浮沉迟数脉之纲领。《素问》《脉经》皆为正脉。《脉诀》立七表八里。而遗数脉止于心脏。其妄甚矣。
【体状诗】
数脉息间常六至,阴微阳盛必狂烦,浮沉表里分虚实,惟有儿童作吉看。
【相类诗】
数比平人多一至,紧来如数似弹绳,数而时止名为促,数见关中动脉形。
数而弦急为紧,流利为滑,数而有止为促,数甚为疾,数见关中为动。
【主病诗】
数脉为阳热可知,只将君相火来医,实宜凉泻虚温补,肺病秋深却畏之。
寸数咽喉口舌疮,吐红咳嗽肺生疡,当关胃火并肝火,尺属滋阴降火汤。
数脉主腑,有力实火,无力虚火,浮数表热,沉数里热,气口数实肺癣,数虚肺痿。
中药升降浮沉是指药物在人体内作用的趋势,是中药配伍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千百年来,一直卓有成效地指导着中药的临床实践。为了更好地探讨中药的升降浮沉关系和更好地指导临床配伍用药,对中药升降浮沉,笔者从以下几个方面谈谈自己的认识。
1 升降浮沉与疾病趋向的关系
升降浮沉学说在人体生理、病理的运用最早见于《内经》,即“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气机紊乱“出入废则神机气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若由外感、内伤或痰食等导致气之运行障碍,可出现郁滞、逆乱、上逆、下陷、内闭、外脱等病证,中药的升降浮沉是从药物作用于疾病的趋向上对其功效的概括。中药中升浮的药物大多具有升阳、解表、催吐、开窍等功效,可用来改善或消除疾病趋向是向下或向内的病证,如腹泻、脱肛、崩漏或表征不解等。沉降的药物大多具有清热泻火、泻下通便、降逆止呕、止咳平喘、潜阳熄风、利水渗湿等功效,可用来改善或消除病势趋向上或向外的病证,如呕吐、喘咳、肝阳上亢、自汗或盗汗等。大部分药物升降浮沉的作用趋势是明显的,但少部分药物升降浮沉的作用趋势不明显或存在二向性,如麻黄既能发汗,又能平喘、利水。川芎既能上行巅顶止头痛,又能下行血海通月经,这就需要我们在临床应用中辨证施治。
2 升降浮沉与性味和质地的关系
药物的升降浮沉是天生就有的,它是由药物气味厚薄、四气五味和质地共同决定的,它同时也是中药临床运用时具体功效的生动体现。药物气味厚薄能够决定其作用的升降浮沉,张元素之《医药启源》创造了“气味厚薄寒热阴阳升降之图”,以阴阳为纲对每味药的气味厚薄加以分析;汪昂在《本草备要》中云:“气厚味薄者浮而升,味厚气薄者沉而降,气味俱厚者能浮能沉,气味俱薄者可升可降”。精辟地概括了气味厚薄与升降浮沉的关系。一般来说,辛夷花、薄荷、麝香等味厚之品药性多升;大黄、黄芩、丁香等气薄之品药性多降;防风、荆芥等气厚之品药性多浮;五味子、浮小麦等味厚之品药性多沉。
中药四气即寒热温凉,不同气性的药物升浮之性不同,即四气也能决定中药的升降浮沉。李时珍《本草纲目》云:“寒无浮,热无沉”。强调了四气与升降浮沉的关系。一般地讲,具温热之性的药物如防风、白芷、干姜、细辛等多升浮,寒凉之性的药物如大黄、黄芩、栀子、苦参、五倍子等多沉降。酸苦甘辛咸五味对中药的升降浮沉同样起到决定作用,王好古云“味者地也,辛甘淡地之阳,酸苦咸地之阴,阳则浮,阴则沉”,这是从五味与阴阳对立的关系上对中药升降浮沉的论述。李时珍云“酸咸无升,甘辛无降”。进一步阐明了五味与升降浮沉的关系,一般而言,辛甘淡之品药物,如辛夷花、细辛、当归、干姜等多升浮,酸苦咸之品药物,如芒硝、五味子、车前子、木通等多沉降。
除了四气五味之外,中药的质地也是决定中药升降浮沉的一个重要因素,药物质地有轻泡重浊之别,这是药物与身俱来的特性,中药质地不同,则升浮沉降之性有别,张元素《医学启源,用药备旨》云:“(麻黄)体轻而浮升,(桂枝)体轻而上升,(石膏)体重而沉降,(杏仁)浊而沉降”。一般而言,花叶皮枝等体轻之品,如薄荷、辛夷、桑叶、桂枝等药性多升浮,而种子果实、矿物、贝壳等药物,如石决明、龙骨、朱砂、赭石、鳖甲、苏子、枳实等质重之品多主沉降,但是中药的升降浮沉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如花叶质地松泡药物,本主升浮,但旋复花却能降气止呕,其性沉降;槐花凉血止血治肠风下血,番泻叶泻下导滞均不具升散之性,丁香辛温,专于降气止呕,本性沉降,子实质重之品,本皆沉降,但蔓荆子上行头目,内外疏散表邪;苍耳子外散风寒,上通鼻窍;牛蒡子上清头目,利咽喉,外散风邪,均具升浮之性。
3 升降浮沉与加工炮制和配伍的关系
炮制是通过外部条件使药性变化,克服药物偏性,使之更适合病情的需要。张元素《医学启源》中云:“黄连、黄芩、知母、黄柏治病在手梢皮肤者,须酒炒之,借酒力上升也,咽之下,脐之上者,须酒洗之,在下者,生用,凡熟升生降也”。陈嘉漠在《本草蒙荃》中也云:“酒制升提,姜制发散,入盐走肾中软坚”。如药物经酒炒则性升,姜汁炒则性散,醋炒则能收敛,盐水炒则能下行。药物在复方配方中,升浮的药物在同较多较强的沉降药物配伍时,其升浮之性可受到一定蹬制约,沉降的药物在同较多较强的升浮药物配伍时,其沉降之性亦能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制约。桔梗“辛苦,阳中之阳,渭之舟楫,诸药中有此一味,不能下沉”。为舟楫之剂,方中配合应用可引诸药上行,伍以牛膝则引药下行。《本草蒙荃》中云:“橘皮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则升,同降药则降,但随所配而补泻升降也”。《本草纲目》也云:“升者引之以咸寒,则沉而直达下焦,沉者引之以酒,则浮而上至巅顶”。这说明升降浮沉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相互转化,而不是一成不变的。因此临床用药时,除掌握一般原则外,还要了解它的转化规律,以便运用自如。
升降浮沉只是药物性能的一个方面,在应用药物的时候,如果只掌握药物的升降浮沉,而忽略了四性五味,归经等性能,是不够全面的,因此必须把几方面结合起来,以指导临床应用。
作者单位: 430400 湖北武汉,武汉市新洲区中医医院
(编辑:宋 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