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t La Vie的法国式细节

书名：被打扰的午睡 作者：菲力普·德莱姆 　细微派大师德莱姆确实是了不起的，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开着电扇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看他描写夏季午后两三点的文字《被打搅的午睡》，实在感同身受。那些细枝末节的文字总是让我想起《茶馆》里的些许片断。只是同样是夏季的午后，一个是在八九十年代的法国，一个是在民国时期的北平，而我，却是在2005年的上海市中央。

　　我是崇尚细节的人，自己写的文字也是如神经质一般絮絮叨叨对某些局部讲不停，所以才会对种法国味十足的“细微主义”一见如故，喜欢得不得了。

　　法国人把“上帝在细节中”视若教条，我也加愿意相信文字生于细节。轰轰烈烈激情澎湃高潮起伏的情节是可以抓住读者的眼球，但是要获取读者的心，起码对于我这样的读者来说都不及一段细节描写来得震撼。这就像法国印象派的画风，看似不经意的干草堆、麦田、运河、小咖啡馆、乃至农人的鞋子，都能在轻描淡写中细腻得展现出作者柔软的内心，以及这世间上其实随处可见的美好。

　　德莱姆如同一个导演一样，用他独特的镜头去描绘垃圾，描绘墨水漏痕，描绘餐具上的图案，描绘闭上眼睛时眼皮后面不断变化的光影；他写打手机时微斜着脑袋的姿势，写在车站迎接朋友时小小的担心，写进酒馆前最后慢下来的几步。

　　这些细微的镜头如同夏季小马路两边的梧桐叶投影下来的光斑，摇曳而不显得烦躁，平静而不显得冷漠，饱满而不显得臃肿。按照德莱姆的自叙，“短文是与人们想停止的时间的关系”，它们是逝水年华的一幅幅照片，在对习以为常的生活加以陌生化处理后，隔着时空的距离，自有一种朴实无华的美。

　　法国评论界常常提及德莱姆继承了普鲁斯特德传统，虽说二者确实是典型法国式细腻，但是普鲁斯特却是繁复的，洋洋洒洒的三十卷《追忆似水年华》来自一种不可思议的综合，它把神秘主义者的凝聚力、散文大师的技巧、讽刺家的锋芒、学者的博闻强记和偏执狂的自我意识在一部自传性作品中熔于一炉；德莱姆不同，他的作品犹如标签一样，篇幅长度通常不会超过千字，这颇像中国明清尺牍小品，简洁为务，见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