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英年：中国应制定烟害防治法使控烟立法化

摘要：臧英年教授在答记者问。刘清利摄2008年5月1日下午，在世纪香港酒店参加迈向健康的控烟之路研讨会的媒体记者对国际知名控烟专家臧英年教授进行了专访，新浪网作为本次活动独家网络支持媒体参与报道。下面请臧教授介绍一下中国推动控烟的理由。这本书马上要出版了，是人民军医出版社。...

臧英年教授在答记者问。刘清利摄
人民日报记者王淑军在采访。刘清利摄
北京晚报健康周刊编辑部主任关春芳在发言。刘清利摄

　　2008年5月1日下午，在世纪香港酒店参加“迈向健康的控烟之路”研讨会的媒体记者对国际知名控烟专家臧英年教授进行了专访，新浪网作为本次活动独家网络支持媒体参与报道。以下为记者采访实录：

关春芳：感谢臧教授在百忙中接受我们的采访。下面请臧教授介绍一下中国推动控烟的理由。

　　臧教授：送给你们一本漫画《戒烟》。本书马上要出版了，是人民军医出版社。这本书接近400页，目录比较好玩。我这里讲了戒烟环境如何建立，家庭、医院、学校、企业，为什么要建立无烟环境、现在情况如何、要怎么办，这三方面的内容都包括了。这里列举了吸烟的十大祸害，另外讲了为什么抽烟戒不了，第三讲要想戒烟怎么办？我故意用拖拖拉拉、方方面面这种叠词加强语气，后面有总结和附录。这本书很特殊，也很有趣，这本书5月份应该出版。这是我的第三本书，第四本书我已经写完一半了，这本书的标题叫《怎么帮人戒烟》。中国现在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家庭中对吸烟成员如何戒烟赎买政策，这本书准备在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第五本书我就不写了，因为我写戒烟的文章有二、三百篇，把十几年来写的文章分门别类编成小集子，等于写了五本书。

　　今天首先我要特别强调一下中国要推动戒烟有什么重要的理由。第二中国目前推动控烟怎么办。中国控烟的理由有一特殊的角度。我们要建立和谐社会，什么叫和谐社会？最主要的和谐是家庭。如果社会上每个人身体都不好，怨声载道，怎么和谐？提倡控烟就可以在大力量的推动下产生一些不抽烟的个人，这些人在家里发挥作用，对护家、爱家、保家起作用，家庭好了社会就完整了。

　　第二控烟工作可以充分带动全中国人介入，这项工作人人有责、人人参与、人人获益。烟民如果接受号召可以做三项工作，第一少抽烟、第二在别人面前不抽烟、第三戒烟。非烟民做三项工作，第一我不抽，第二拒绝接受二手烟，第三帮助别人戒烟。中国老百姓就烟民和非烟民，所以每个人都可以参与进来。但问题是这些想法能否深入民心，这是政府和媒体的工作。控烟工作只要让老百姓一想通，他就可以参与。在农村经济水平低，抽烟占据农民很大一部分，中国的残疾人有8000多万，其中半数以上年纪大，5000万以上是65岁以上，而农村占了很大的数量。第二控烟意识必须深入农村，现在中国的流动大军在都市中抽烟者比比皆是。矿工下矿工作容易患“铁肺”，出了井又抽烟。采取预防行动，首先不抽烟，第二赶紧戒，第三如果得病赶紧治。

　　关于得失问题，现在国家拿烟税，看起来好象收入很多。可是与烟草造成的损失相比得不偿失，如果不抽烟可能活到70岁还好好的，但如果抽烟可能55岁就得病，国家付出的医疗费用很大。吸烟浪费资源，要用木材做成纸包装、用木材烤烟，占用耕地，造成火灾，败坏风气、败坏身体，造成家庭纠纷，对国家生产力产生损害。这就是我书中提的十点。说了半天是得不偿失。而且烟酒当道破坏社会风气。中国现在烟酒当道很麻烦，必须从戒烟着手产生转机。现在每年吸烟致死100万人。如果今天中国吸烟的风气没有回转，继续增长下去，二、三十年后这个数量要增加到200到300万，这个死亡人数超过中国很多疾病的总和。美国吸烟一年差不多死50万人，超过了自杀人数的总和。这个病的冲击面非常广，远远超过艾滋病，中国现在在艾滋病上花的钱已经上亿，

　　中国现在加入烟草控制公约，有一百五、六十个国家签名并认可了，因此中国有义务按照公约框架的要求做工作。一方面减少烟草供应、第二减少烟草的消费。在这两个前提下要达到的目的是三点，第一让烟民赶紧戒烟，第二在继续抽的时候要压缩空间，在国家法律的约束下不让其扩散二手烟毒，第三防止青少年不要抽烟，断绝烟毒来源。根据这些目的有很多工作要做。中国举办2008年绿色奥运，奥运提倡的是健康、友谊、和谐、进步。这些东西都跟吸烟的问题紧密挂钩，如果抽烟这些东西都毁坏了，友谊也完了，健康也完了，和谐也完了，健康也完了，所以我们要乘奥运的船，把控烟工作扩大。

　　希望中国要有一个烟害防治法。香港都有烟害防治法，内容非常广泛，其中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公共场所不能抽烟，还包括限制广告宣传、警告标语、增加烟税等等。现在我们应该利用奥运会这个契机，把这件事做起来，首先政府机构应该有禁烟措施并严格执行，首先领导不让抽。

　　我们有的运动员下半场跑不动了，上气不接下气。我说我可以免费帮助教练员、运动员戒烟，他们说免谈。

　　刘清利：烟税和导致疾病支出有没有准确的经济学分析？

　　臧教授：国内有不少分析，国外的分析是多如牛毛。

　　关春芳：我们的烟税这么多，比起别的税是否站在很靠前的位置？

　　臧教授：中国烟税以前最高比例占了10%，现在比例降低了，因为中国现在经济发展很迅速。国家越落后，烟税占的比例就越大，美国1%都不到，因为美国生产力很强，香烟生产在美国是小事。

　　关春芳：因为我们现在是生产大国，但烟农到底能得到多少？种烟叶和种别的哪个更值？

　　臧教授：很多专家研究这个问题，我只了解他们的基本观点，因为这不是我的重点。很多烟民以种烟草谋生，比起其他的作物他的收入靠下。

　　那么怎么办？首先要立法，没有法律依据不好办，必须有法律依据之后再考虑如何完善。现在规定工厂不让抽烟，法律都没有规定你怎么办？像我现在到餐馆吃饭，隔壁如果有年轻人抽烟我会过去劝一下，因为没有规定，我只能客客气气地拜托、感谢人家。这样也就抽不起来了，我所在的桌上更抽不起来。有时候在会议室，有些领导抽烟，我当时不讲话，上讲台就会说某某领导我有一个非常合理的要求，不知道您能否答应。领导都说当然没问题，我说刚刚你们抽烟抽得很热闹，我不好意思讲话，我说我在中国做控烟工作，你们抽烟我就掉架子了。领导就说把烟收起来。有一次我参加婚礼当证婚人，我说如果我去，要宣布不能抽烟。但一进门发现桌上摆满了烟，每一桌都有人点烟在抽。我宣布了不能抽烟，理由很充分。我说你们愿不愿意给新郎新娘一个美好的开始？大家都鼓掌表示同意，先把他们套进去。然后我说“告诉你们，吸烟对他们的健康和幸福造成极大的伤害”，今天我们给他们一个最好的婚礼就是无烟席。他们都傻眼了。每个桌上抽烟的还是少数，我那个朋友是科研人员，不是商业界的，我走到每桌把烟都掐掉了。他们不高兴，我说你不高兴怎样？我达到目的，你高不高兴我不管了。但是后来倒霉了，饭吃过之后新娘换过衣服不出来了，她一班同学朋友起哄，把她放在桌子站上，给她一支烟让她给新郎点烟，给新郎倌表示对他的爱护、服从。她一点着，别的桌上又点起来了，我就不能再管了。因为我前面的震撼力已经够了，我再没必要煞风景了。这种故事我有很多。

　　关春芳：前几天有一个人站在北京站广场接人，就抢别人的烟。有的人就吓一跳，这件事成了一个比较怪异的现象。

　　臧教授：这个方法不对，这不是戒烟的手段，没有效果，除了新闻轰动效应没有其他的作用。以前有南奇北怪，专门干这个活。我不能用这种方法搞。我提出了政府和企业推动领导戒烟，单位要有戒烟规定，为什么没有做到呢？因为没有这个概念。企业的领导抽烟谁来管？现在要建立这个观念，由这个领导先戒烟。有的国家企业是出钱给员工戒烟，因为员工的医保由企业付钱，你抽烟造成身体伤害以后治病费用太高，如果我给你花个千把美金让你戒烟，你身体好了，公司形象也好了。另外一些医疗机构许可将戒烟费用列入报销。

　　我谈谈戒烟机构的问题，目前各打各的招牌，各干各的活动，研究单位搞研究。现在已经不需要研究抽烟有害的问题了，最重要的问题要有捷径。下面我提出创建无烟家庭和无烟医院。中国烟民要劝解其不抽烟只有两个地方，一是家庭、一是医院，单位的同事不好劝。根据1986年的统计，烟民戒烟主要是因为医生说再抽没命了，另外百分之十几是靠家庭成员规劝不抽了。我这里提到首先家庭成员都不抽烟，有抽烟的要其戒掉。第二没人抽烟以后，如果亲友来访也不让抽烟，如果你要抽我也不答应。第三协助你戒烟。我发明了一个符号，(见图)这里有一个心型，如果你有爱心就不要在公共场所抽烟。在任何一个家庭门口挂一下，就不用讲了，你来我家里看到这个标志就不要抽烟。这个标志我已经送给国际上二十几个部长。

　　关春芳：您是受到什么启发呢？

　　臧教授：这个符号是现成的，我就给改成心型。但控烟以这种方式出现的没有。2000年我到美国参加一个国际大会时，来了三十几个外国的卫生部部长，我去参会时把书和符号送给所有的外国参会部长。今天我希望媒体宣传把这个标志宣传出去。

　　王淑军：我觉得这个应该成为世界卫生组织的通用图表，戒烟就是爱自己、爱社会。

　　关春芳：大家特别想了解一下国际上对控烟管理合理的国家、地区是如何做的，包括他们的法律法规、官员示范作用以及侵权规范。

　　臧教授：世界卫生组织在今年2月7日有一个报告，即2008年全球烟草祸害如何加以处理。欧洲、澳洲、马来西亚基本都有公共场所严禁吸烟的政策。第二保护老百姓免受二手烟侵害。如果有严格的公共场所禁烟规定，基本上老百姓就可以免受烟害了，在家里也要避免家人受烟害。中国现在也不具备这个条件，老农民回到家里抽烟根本没有回避的意识。第三帮助烟民戒烟，烟民没有自动自发的力量去戒。鼓励烟民戒烟不能单纯从医学层面考虑，不仅是生理依赖也有心理依赖，饭来来只烟，打麻将一只烟，吹牛一只烟等等，每个人都有配合的手段，你不把心理治疗展开，肯定不行。第三习惯成自然，不经大脑就点烟，还有环境的引诱、压迫，还有亲友的帮忙。戒烟还要节食、增加运动。这是社会工程，但中国没有一家医院可以做到，没有这个知识，也不具备这个条件，所以戒烟戒了半天效率很低，很多人感觉那是骗钱的，也就不去了。第四加强烟害警告，香烟盒上不低于30%甚至达到60%的正面拿出来做香烟的警语宣传，中国香烟广告，不用香烟名字，而是用香烟品牌的名字，什么红塔集团、白沙集团，谁都知道是香烟的牌子。美国的规定很简单，不但香烟品牌不准上电视，而且跟品牌同名的其他产品也不可以宣传。以前万宝路动脑筋，开万宝路旅行社、做万宝路衬衫，但美国后来规定这种宣传也不行，全世界包括加拿大、澳洲都已经禁止F1比赛，因为抵制万宝路、35。中国在上海修车道时，有近千个有名的专家提出不应该在上海搞F1比赛。

　　刘清利：F1大赛与禁烟有何关系？

　　臧教授：F1比赛是国际赛车活动，本来是由烟草公司赞助的运动。全世界都知道，必须通过加烟税的方法使穷人和年轻人买不起烟。因为第一抽烟以后身体会变坏，第二患病没钱治，第三抽烟越早倒霉越大。有的国家十年前每包香烟多收5分钱，把这个钱全部用于控制吸烟。美国是制烟祸魁，20世纪美国发明了机械卷烟方法，以前手卷成本高，产量少。美国1963年的时候，出了第一本书，是美国国会要求卫生部门出版，向全美国公民讲吸烟的害处，当时就讲吸烟与肺癌有关系。美国每年出一本很厚的书。

　　王淑军：您刚刚提出提高烟税的观点有没有很详细的材料？

　　臧教授：美国研究这个问题最透彻的是胡德伟，我可以把他的信箱给你。他是加州大学的教授，现在已经退休了。他是我父亲的学生，我父亲曾是台湾东海大学经济系系主任。现在有很多材料，但是你们没利用起来，这很可惜。材料只是要说一个事实，你要根据这个事实提出主张，拿数据做依据。我的结论还是很简单的，今天全世界推动控烟的手段已经一再证实，中国不需要从头做起，不需要再走弯路，可以借鉴国际的方式，比如抽烟税。美国有几个联合告烟厂，华盛顿州每年有近3000万美元用于控烟。华盛顿州青年烟民下降比美国的平均数字还要低，美国现在平均数字降到21%。

　　现在对控烟的只是规劝缺少罚款。有一个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一件事，要求司机劝乘客不抽烟，有一次一个客人在车上抽烟，司机劝阻他，他说我是北京市法律事务所的副主任，我查过电话，这个罚款是罚你们，跟我们乘客没关系，我们继续抽。司机很厉害，说那我就不开，司机就打电话给119，半小时警察才来，来了以后乘客下来了，给他一张名片，说我是律师，没有这个法律依据。警察就告诉司机，别惹事了，赶紧走吧，耽误这么长时间。我觉得那个条文要改成任何人在车内吸烟都要罚款，乘客要吸烟可以勒令下车。我这个方法很简单，不需要罚款，但司机现在没有依据让客人下车，所以现在行不通。

　　关春芳：您怎么劝阻司机？

　　臧教授：加入出租车司机不吸烟，我就告诉他怎么劝阻乘客，如果司机吸烟，我就告诉他不要吸烟，告诉他吸烟的危害，下车送他一本书，还送他戒烟贴，我劝了许多个司机。

　　刘清利：您劝的效果怎么样？

　　臧教授：司机都非常感动，没有人告诉他们，我不光是劝，而且还告诉他怎么戒。以往没有人这么热心做。最好到北京市几大出租车公司做讲演，告诉司机如何戒烟以及如何劝阻乘客吸烟。我前几年写信给北京几大出租车司机总经理，发了几封信没有回应。我现在有机会就利用自己的时间，虽然不是最有效的方法，但我要充分利用时间。有司机觉得吸烟是享受，我就劝他，我说你遇到我是你的缘分，是财神爷到你门前，你推出去，就倒霉了。到机场的时候，我已经说服这个司机，我给了他书和戒烟贴。

　　关春芳：实际上我们应该为老百姓做一些实事，除了告诉他大道理，要给他工具，教他办法。比如前天我们到房山，是农民健康促进工程启动，农民糖尿病没有城里人多，但高血压特别多，高血压原因很简单，就是吃咸，家家要扳倒大咸菜缸。

　　臧教授：对，还有戒烟。由于时间的关系今天就谈这些，谢谢各位的提问。

发布日期：2008-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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