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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治疗艾滋病第一人:研制疫苗才是最终出路

来源:CCTV《面对面》 作者: 2007-12-7

摘要: 12月1日是第20个“世界艾滋病日”,至1981年世界第一例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发现至今,艾滋病在全球肆虐流行,已成为重大的公共卫生问题和社会问题。本期节目邀请艾滋病病毒研究专家曹韵贞,为我们讲述艾滋病防治的现状与未来。[详细内容]人物介绍:曹韵贞:1941年出生于上海,艾滋病病毒研究专家,国家预防控制艾滋病专家委......


        12月1日是第20个“世界艾滋病日”,至1981年世界第一例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发现至今,艾滋病在全球肆虐流行,已成为重大的公共卫生问题和社会问题。本期节目邀请艾滋病病毒研究专家曹韵贞,为我们讲述艾滋病防治的现状与未来。



  [详细内容]





  人物介绍:





  曹韵贞:1941年出生于上海,艾滋病病毒研究专家,国家预防控制艾滋病专家委员会特邀委员。  





  结缘艾滋病研究20年,她被称为中国艾滋病治疗的第一人。世界艾滋病日,艾滋病病毒研究专家曹韵贞走进《面对面》,讲述艾滋病防治的现状与未来。  





  曹韵贞:这小孩她两岁的时候,我们就开始随访了。这是她爸爸,她爸爸为了她不工作,就是为了她多少年,就是为了这孩子。  





  在中国艾滋病防治领域,曹韵贞具有绝对的权威性,她最早把检测艾滋病毒含量的仪器和试剂引进国内,最早把能够最有效治疗艾滋病的"鸡尾酒疗法"引进国内,被称为"中国治疗艾滋病第一人"。  





  王志:那跟别的病相比,我们到底应该怎么样看待艾滋病。  





  曹韵贞:艾滋病实际上是传染病当中最容易预防,最应该预防,最可以预防,那么只要预防做到,这个病应该是可以大大减少的。  





  王志:怎么预防?  





  曹韵贞:远离病毒,远离性乱,搞好母婴的传播的这个检测,这完全可以的。  





  王志:那非常简单,为什么现在没有防住呢?  





  曹韵贞:我总觉得学坏容易学好不容易,中国现在要学美国的经济,学欧洲的经济这都应该,我觉得中国要强大,可是我觉得把坏的东西都学进来了。因为以前中国的社会比较封闭,现在的大学生吧,看电影、看什么东西,都是这些开放的东西都进来了。青年人嘛,一下子就来了;再有文化,再有情调,再看现在这种电影,现在弄得就是每个演员都想脱,不脱好像这个电影就得不了奖一样。  





  王志:但是两个有必然的联系吗?  





  曹韵贞:那怎么不必然呢,青少年他是18岁以下会看,那18岁以上都看,他看了都觉得很好玩嘛,那他也去玩一玩啊。  





  对于中国艾滋病防治领域出现的新问题,曹韵贞深表担忧,早在20多年前,她就与艾滋病研究结下了不解之缘。  





  1986年,45岁的曹韵贞受邀来到了美国纽约大学,参与艾滋病病毒实验室的筹建。也就是那一年,曹韵贞首次发现艾滋病感染者尿液中存在抗艾滋病病毒的抗体,这一发现曾经轰动了整个世界。  





  王志:这个发现为什么重要?  





  曹韵贞:非侵入性的,你不要戳血管嘛,一个尿就可以查抗体了嘛。  





  王志:现在已经运用到这个检测上了吗?  





  曹韵贞:运用了,美国一百个保险公司是运用这个东西,然后现在已经引进中国,我回来以后就引进中国,因为中国那么多吸毒的人,这个血管都插不进去啊,你从尿里边查,而且这个尿,从艾滋病感染的开始,到艾滋病死亡,这个尿里边都查得出来。





   在上世纪80年代,艾滋病研究在全世界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通过尿液检测艾滋病毒抗体的方法的发现,为曹韵贞在艾滋病领域的研究奠定了基础。4年后,她转到艾伦戴蒙德艾滋病研究中心,担任艾滋病研究先驱何大一的主要助手和合作者。在那里,曹韵贞参与了艾滋病"鸡尾酒疗法"的研制。  





  王志:那你了解这个鸡尾酒疗法是怎么出笼的吗?  





  曹韵贞:我当时才去了第三年吧,开第六届艾滋病大会。那个时候呢是抗艾滋病的药,第一个叫AZT出来了,这个时候呢全国是一片欢腾。因为这个药进去以后,很快,一个礼拜病毒量就下降了,所以整个美国是沸腾了,就艾滋病可以治好了。同时在那个时候呢,第一个疫苗的研究出现了,所以整个的政府、百姓、病人都沉浸在一种,就是说艾滋病可以治好的这个过程。但是呢六个礼拜以后,这些病人全复发了,我们正好去开这个会,我一进这个会场啊,都在游行、骂政府、骂我们科学家都是笨蛋,都是什么什么、骗人的什么什么都治不好。那么这个时候,就整个艾滋病的研究活动,就变成一个非常非常的低潮。  





  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另外一些针对艾滋病毒的药物相继问世,但是疗效都不理想。后来何大一主持的研究发现,把3到4种药按照一定的组合原则混合使用,就具有强大的抗艾滋病病毒的作用,这就是通俗意义上所说的"鸡尾酒疗法"。  





  王志:就这种鸡尾酒疗法的推广到1996年前,1997年应该是一个巅峰。  





  曹韵贞:对,因为这以后呢,很多地方的医生都开始采用这个办法.  





  王志:有一个报告说用鸡尾酒疗法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患者能够存活十年以上?  





  曹韵贞:对。  





  王志:这是确切的吗?  





  曹韵贞:这个确切,这个不是说是用鸡尾酒疗法百分之九十以上,就是说事实上有百分之五的病人,他本来不用药的话他也可以活十年到十五年以上,但是用了鸡尾酒疗法以后呢,其中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可以延长生命,  这个是可以的,这是肯定可以的。  





  王志:那现在我们到底应该怎么样评价鸡尾酒疗法?  





  曹韵贞:我觉得到现在为止在疫苗没有产生以前,艾滋病病毒的抗病毒治疗仍然是拯救艾滋病人的一个重要手段。  





  王志:这个服用鸡尾酒疗法有人反映就是说这个程序特别复杂。  





  曹韵贞:现在不复杂了。  





  王志:有没有可能简化?  





  曹韵贞:简化,现在已经简化了。  





  王志:简化成一片药。  





  曹韵贞:现在简化,现在一片药,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王志:一片?  





  曹韵贞:嗯,简化了,简化了。这个都在努力,这个都在努力。  





   "鸡尾酒疗法"的推广,使得欧美等发达国家艾滋病的感染率及发病率、病死率明显下降,让千千万万的艾滋病患者看到了希望,这其中就包括美国篮球明星约翰逊,曹韵贞参与了这位球星艾滋病病毒的检测工作。  





  王志:就是他为什么会想到要去查呢?  





  曹韵贞:他是想换一家保险公司,正当在那个时候呢,我在艾滋病跟HIV感染者的尿液当中,我查到了抗体。这个是人家从来没有过的,这个是我第一个,那么这个事情呢是被美国的保险公司运用了,这家保险公司查尿查出来HIV阳性了,然后这个保险公司就跟他的家庭医生谈了,这个家庭医生马上就打电话给何大一。他们是同学,说是尿检出来有HIV阳性,这个尿检是你们单位发现的,那么何大一马上叫他再查一份血  





  直接送到我们单位。  





  王志:你当时知道是谁吗?  





  曹韵贞: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边我不管是谁,因为我知道他们美国人隐私很强的。他告诉你不要讲,我就从来问,然后大概到礼拜天吧,他在洛杉矶,约翰逊就已经宣布了,他是HIV呈阳性。  





  约翰逊:由于感染了艾滋病毒,我不得不退出洛杉矶湖人队。  





  曹韵贞:到星期一早上,何大一进来了,垂头丧气这么走着。我一看到他,我说怎么了,脸耷拉着  





  何大一:哎,约翰逊是阳性。  





  曹韵贞:我说阳性活该,那时候我觉悟还没有现在那么高,认识也没有那么深。我当时还认为,都认为这都是性传播,或者是同性恋。那我不觉得这些人活该吗?我说这不是活该吗?他说不,然后他跟我说约翰逊是青年人的偶像,或者怎么怎么。他说这个礼拜约翰逊要到办公室来,然后来了以后,从那第二次检查,他的病毒就没有了。  





  王志:第二次就没有了。  





  曹韵贞:就没有,这以后他再在也没有查到过病毒,但是抗体一直阳性,然后他就开始接受治疗了。在我的手里,我1998年回国以前,约翰逊一共在我手里查过八次,抗体一直是阳性,但他的太太一直是阴性,他的病毒量一直是阴性。  





  王志:那你的意思,他能健康活到今天,他跟治疗没有关系吗?  





  曹韵贞:跟治疗当然有关系,但他主要的原因,我认为他一直是处于一个就是低感染的水平,再一个很大的因素是约翰逊他的精神状态,他的心态非常好。我想这个东西也是他保持健康的一个重要的因素。  





  王志:跟钱有关系吗?跟富裕的程度有关系吗?  





  曹韵贞:那当然有关系。  





  王志:因为什么?  





  曹韵贞:他也不花什么钱,我是这么想的。因为所有的药厂都会给他药。另外一个,他也许他不要求药,他可以买药的。当然有关系,这不是说完全没有关系,但是反过来还是这句话,就是有钱并不一定能够治疗艾滋,因为现在我们国家就碰到这些病人,他有钱了他买药,现在国家都免费了嘛。他用了药,他照样去嫖妓啊,他照样吸毒啊。我就有这么一个病人,给他用药的过程当中他还吸毒,那在不断地吸毒,你病毒还在不断地进来啊,那我们现在没有一个万能药,所以这个东西就靠你的毅力,靠你的认识,靠你的文化水平。我有一个病人是非常可惜的,是一个只有三十几岁的一个青年,看上去文质彬彬,人很好。因为他这个情况呢,还是属于比较早期的,病毒量比较小,所以我就给他用了药以后,我说你赶快回去,你好好听话,再过一个月你来随访,如果说还是病毒再那么高的话,我们就开始用鸡尾酒疗法。结果到下个月随访,不来,不来我就打电话去,死了,怎么死了?吸毒。他母亲说他早上到厕所进去以后,就摔倒,进去针头在那个地方,他又吸毒。  





   因为"鸡尾酒疗法"存在自身的局限性,它只是减缓艾滋病症状,并不能彻底消灭体内病毒。专家普遍认为,研制出艾滋病疫苗才是解决艾滋病难题的最终出路,目前世界上很多国家的的医药机构都在进行艾滋病疫苗的研制开发与实验。  



王志:什么时候能看到真正的产品?  





  曹韵贞:我也跟你一样希望早一点看到。不知道。





  王志:能够预期吗?  





  曹韵贞:不能。  





  王志:五年、十年,或者说永远不可能。  





  曹韵贞:太多人以前讲过五年十年,有的人还说今年,不知道。因为艾滋病的病毒,它的变异实在太快了。  





  王志:但是给我们的感觉是好像艾滋病研究,突然停滞不前了。  





  曹韵贞:您不是搞这一行的,您也许不懂,我说一句话就是说,你这个身体里边同一个身体里边的疫苗,它就有不同的变异。它为什么要那样,它就是说这个药要进去了,你这一部分的病毒,它对这个病毒,对这个药有作用,另外这个病毒,它对这个药没有作用,相当复杂。  





  王志:那我们对艾滋病病毒的了解比刚发现它的时候到底进步了多少?  





  曹韵贞:那当然进步了很多,那是进步了很多,那是无可非议的,当然是进步了,但越进步越复杂。  





  王志:那你认为科学的信心现在比这个患者的信心或者广大民众的信心更足一些吗?  





  曹韵贞:这个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为民众吧,他不了解的那么多,他只是希望能快点研究快点研究,总归可以研究出来的,他不知道那么大的复杂性,而作为科学家也有不同,比如说临床医生,他不太懂疫苗的话,哎呀,这些人怎么搞的,赶快搞一个什么,现在不是可以换基因嘛,那换个基因不是可以好一点嘛,但是真正懂得基因的人又觉得这个东西太复杂,这个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所以各种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面,恐怕这看法会有不一样。  





  王志:那你说来说去我们还是看不到希望。  





  曹韵贞:我应该说现在只能看到曙光,而没看到希望。  





  王志:这两者有区别吗?  





  曹韵贞:有区别,曙光就看到那么一点点。希望是看到,马上可以来了。  





   协助何大一进行"鸡尾酒疗法"的系列研究,曹韵贞取得了瞩目的学术成果.然而也就是在她正处于事业顶峰的时刻,已经加入美国国籍的曹韵贞却做出了令人意外的选择,辞掉在美国的工作,离开在美国的亲人,只身回国从事艾滋病的防治工作。  





  王志: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回来呢?  





  曹韵贞:选择回来是因为我觉得当初国内的艾滋病工作还没有起色,前卫生部长陈敏章他劝我回来,彭佩云委员长劝我回来。彭佩云委员长说你回来,我说我五十六岁了,我六十几岁还在做,我说您是国家领导,国家现在都需要五十五岁以下的人,我说我回来干吗?他说艾滋病工作人员少,你回来吧。这样的话我回去,脑海里边转来转去,转来转去那我就想到,我们这一代人,我是丧失了最好的年代。因为我是二十三岁大学毕业的,二十六岁文化大革命,我觉得我自己的精力,我自己想为国家做事的十三年耗掉了,所以我是想回来给自己一个挑战,我能做吗?  





  王志:那好不容易出去了,又选择回来。  





  曹韵贞:回来为国家。  





  王志:没有斗争吗?  





  曹韵贞:我本身好像斗争不大,我家里斗争很大,我家里除了母亲没有同意回来的,我先生甚至跟我说,你要回去我跟你拜拜。  





  王志:母亲为什么支持你。  





  曹韵贞:我的母亲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母亲,她说我的女儿,你要为国家做事。  





  王志:那家人反对的理由呢,对你没有触动?  





  曹韵贞:我觉得中国老百姓太苦了,中国老百姓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1998年7月17日,曹韵贞从纽约乘飞机回到了北京,伴随她的是29箱实验器材和资料,其中就有首次引入国内的检测艾滋病毒含量的仪器和试剂。  





  曹韵贞:这个上边还有一个曹字,这里有个曹字。这个箱子就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个时候放很多小的试管、盒子,他们还留着。  





  王志:生活改变大吗?  





  曹韵贞:生活当然改变大,当初我先生正好是心脏病,要装支架,一个电话来,我真的,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如果我不回去,我先生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先生只有一个,病人有好多,但是我咬紧牙关。我觉得,我请何大一帮忙,我打电话给何大一。何大一说,你去吧,我来陪他去。何大一在那个实验室里陪病人到医院是第一个,史无前例,就是空前绝后。我母亲过世,我到处在外面跑;我母亲病危,我当初到了飞机场,131个人在等我讲课。我打电话回去说妈你怎么样?我妹妹说妈不好,我真的在飞机场想撞死了。我母亲28岁守寡,带大我们两个人,没有再嫁,我妈拿了电话跟我说忠孝不能两全。我到了山西讲课,完了赶到福建讲课。讲完课回去,装了起搏器,我母亲坚持了20个小时,我母亲走了。  





  曹韵贞:我妈最喜欢康乃馨了,所以每次买花,总会有三朵是康乃馨,红的。  





  王志:但这些可能没法跟人说。但是你的工作当时在国内能够得到理解吗?  





  曹韵贞:我刚回来中国的时候呢,我觉得很多人是不理解艾滋病,所以这也是我们中国为什么艾滋病治疗起步晚的一个原因。  





  王志:那个时候是不是最艰难的?  





  曹韵贞:最艰难。  





  王志:遇到阻力,阻力是来自什么方面呢?  





  曹韵贞:政府的阻力,我这句话又不对了,政府的阻力,不过我想跟王志我应该坦白说话,政府的阻力。  





  王志:哪一级政府?  





  曹韵贞:各级政府。  





  王志:怎么说?  





  曹韵贞:中国领导讲话很有技术的,我也学不会这个技术,就是说他很支持你,但是说,这是很应该的,很什么的,那你说很应该的,你没钱你怎么做啊,我就下定决心,我不跟政府要钱,我不是为钱来的,要是为钱我不回来,我知道中国没钱,但是我要的是精神上的支持,我第一次跟张文康部长谈话我就在路上拦住他,我说张部长,我今天跟你说一句话,如果说这个艾滋病再过几年的话,再弄不好的话,你就是干部中的罪人,我是科学家的罪人。他跟我说,他说,曹韵贞你不知道,我是坐在火山口上。我说我就要你这句话。  





  王志:你为什么讲这句话呢?  





  曹韵贞:政府要重视啊。你不重视你不就成了罪人了嘛。  





  王志:那您说科学家的罪人,把自己搁进去。  





  曹韵贞:对呀,我没有好好做我不是罪人嘛,你治病不是靠科学家嘛,  





  曹韵贞回国后担任卫生部艾滋病预防与控制中心付主任以及该中心临床病毒室主任职务,负责艾滋病病毒研究与艾滋病的防治工作。当时,我国一些艾滋病病毒感染者集中步入发病的时期,然而对艾滋病的有效治疗却刚刚起步,曹韵贞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她急于将"鸡尾酒疗法"引进国内,让中国的艾滋病患者能够得到规范化的治疗。  





  王志:那你怎么开展工作呢,钱的问题怎么解决?  





  曹韵贞:钱我从药厂拿啊,我从美国的基金会拿六万七万美金。  





  王志:这不申请啊?  





  曹韵贞:一点一点申请,我申请到两百多万美金啊,还有两百多万美金的药物,都是从各个药厂申请。我都求他们了,我到药厂我都是用中国人的办法,谢谢你们了,为了艾滋病人给我们一点药,最后他们都被我感动了。  





  王志:药也是这么解决的?  





  曹韵贞:药也是,然后药再得到,原来卫生部疾控处的帮助就是给我出证明,让他们就特批,这些都是领导开绿灯的,特批。因为这个时候药都不好进来啊,就特批,一百人份药,特批多少药,就这么进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大家也是,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开嘛,这个事情药厂是拿我做棋子。这个说的很清楚,是啊,哪有免费的午餐呢?  





  王志:药厂的利益在哪呢?  





  曹韵贞:药厂的利益就是利用我做棋子,跟你政府谈判了,先出点血,希望你政府买药嘛。那以后跟政府谈判就是这些基础嘛,有了这些基础,药厂就谈判了,所以2003年以后我就不参与了。  





  王志:那我觉得你在中间是很微妙的,做好了两面都说你好,做不好两边都会怀疑你。  





  曹韵贞:对,药厂知道我认认真真,没有一个药厂说我不好的,你可以去问,你可以调查一下。但是这里有人说,这里甚至也有个别领导说,这曹韵贞怎么这么为药厂说话?怎么,她没好处啊?我听了以后,我一开始很气,我气得要吐血。后来我一想没什么奇怪,这是中国的现状,正常变成不正常,不正常变成正常。那只要我自己站得住,我无所谓。我跟你说了,王志,我从心里跟你说,我是无求,我无所谓。  





  曹韵贞免费争取到了"鸡尾酒疗法"所需的药物,不过这些药物只有一年的免费使用期限。一年过后,曹韵贞遇到了新的难题。  





  王志:什么情况呢?  





  曹韵贞:药厂也不是吃素的,他用我也是用一个棋子,用我推出来这个效果好了,用我去跟卫生部帮忙他们谈,谈到最后这不是我左右的,对不对,我只是一个科学工作者,所以在当中有一段时间就衔接不上,国产药跟那个药衔接不上,那都要用贵的药,那贵的药你也知道,用得起的人不多,两种人用得起,一种是做生意的人,一种是父母,因为父母为了子女的话倾家荡产,所以我们有一部分父母当然没有儿童药,都是我用的成人药给他一半,那外国人也批评我,说是不科学,那我小米加步枪啊,我怎么科学啊,我照样也治好了这些小孩啊,那没办法啊你说对不对。那以后我厂的药来了,这些药来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王志:在现在很多病人都能够吃上国产药了这个跟你有关系吗?  



曹韵贞:那是好处,就是在这个药非常困难的情况下面,是我促进了药厂跟卫生部谈判,谈判以后才开始了国产药,所以我可以毫不,怎么说呢问心无愧的说呢,这些东西的桥梁都是我在做。只是我过去,我确实是很低调的,我也没有跟任何人去大谈这些东西,因为我觉得我做的这一切是应该的,我是为十三亿人民在做。  





  王志:患者能够享受到最新的科研成果吗?





  曹韵贞:对,国产药一个月只要四百块,进口药一个月要两千多块,那你说中国人吃得起进口药吗?还是吃不起啊,那国产药可以啊,但是你只要好好做,所以我还是强调这一点,不求数量要求质量。应该是做得好的,我们所出现的耐药情况,我们所出现的副作用情况,跟国际上毫无不同。  





  这里是北京市地坛医院艾滋病门诊,是曹韵贞在回国之后的两个月时间里就建立起来的。在这里,曹韵贞亲自接诊来自全国各地的艾滋病人,她会把来这里看病的每一个艾滋病患者都当成朋友。  





  艾滋病患者小D:每次去了以后,曹教授一看见你,拉着你,拉着你的手,拍拍你这,摸摸你那。  





  曹韵贞:我总觉得这个人有说不出的苦恼。  





  艾滋病患者小D:跟你拉家常,去跟你聊天,到她面前以后一下你就放松下来了。  





  曹韵贞:这个人的命运是挺痛苦的。他一个人,父亲中风,姐姐精神病,对象是艾滋。你想想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得了?  





  艾滋病患者小D:觉得自己特别苦,觉着挺倒霉的,活不下去了。  





  曹韵贞:我们就跟地坛医院当时的冯院长联系,就免费在那个地方给他治疗。  





  艾滋病患者小D:看到她真的觉得特别亲切,有时候都想叫她一声曹妈妈。  





  曹韵贞:我跟我的艾滋病人吧,之间的感情是不能用任何言语来表达的。他的脸上有点笑了,他从来没有笑脸的。  





  艾滋病患者小D:我现在的手机开机以后,显示字的屏幕就是珍惜每一天。  





  王志:作为你对艾滋病患者的态度来说可能对于我们很多人,这个社会公众怎么看待这个病,有参考价值?  





  曹韵贞:所以我觉得医生是个艺术家,我对自己这个职业很自豪。因为我觉得医生不是单纯的,你不仅是一个医学家,你应该是一个社会活动家,你应该是一个心理学家。你要知道艾滋病病人吧,他跟别的病人不一样,他跟母亲不能讲,他跟父亲不能讲,他跟妻子不能讲,他跟丈夫不能讲,他跟朋友不能讲,他唯一的朋友就是医生。所以你要从这个角度来理解的话,你对他的这种同情,就是说不是一般的同情,而是采取不同的人不同的方法。有的人我骂,你要骂醒他。  





  在开设地坛医院艾滋病门诊之后不久,曹韵贞发现来自河南的艾滋病患者不断增多,同一地区同时出现大量的艾滋病患者,这一现象立即引起了曹韵贞的注意。  





  王志: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曹韵贞:我那时候手里有27个河南来的病人,来的病人都是下跪了,都穷得要命,我后来接着就给卫生部二处写了封信。我把27个名单都给他们,我说这27个人又没钱,还要到北京来,我说你们,我是于心不忍,你们怎么样?我说我建议我们要把培训开到河南去,至少我说我要去,我要把这27个病人还给河南。  





  王志:怎么讲?  





  曹韵贞:1999年的时候河南省第六人民医院他们那里开始出现有艾滋病人,但是他们不知道怎么治,他们就派了一个医生叫何云,现在何云是河南省这个搞艾滋的第一把手,非常好这个小姑娘,别人都不愿意去,结果何云去了。何云去了以前跟院长约法三章说我可以去学,我也一定好好学,但是我回来我不做艾滋,我有丈夫我有儿子,我不能做。院长说你去了再说,结果何云来了,跟我学了三个月。三个月以后,走以前她跟我说,曹老师,我就凭你这个劲,我回去一定要搞艾滋。后来我就在2000年2月17号第一次到河南去,我就叫她收集50个病人,结果我一去这小姑娘,50个病人的病例写得干干净净,但是我一去呀我眼泪根本就忍不住。50个病人坐在那里都像个傻帽,我没看到过那么穷的样子,一进去那个门口护士跟我说,曹教授,那个小孩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死了一个小孩。再过去到第十一个小孩,第七个小孩来了。那个小孩摇啊、摇啊、摇过来,脸全部白的、青的血管。一搭脉,一百五十几,一摸身上烫得不得了,肺里边全是锣音。我跟他父亲说,我说你这个小孩病了多久?不知道。我说你知道什么病?不知道。我说你这个是艾滋病,哦。我说你赶快叫他回去,我说我让何医生给你开点药,我说你如果今天不回去,你就回不去了。哦,谢谢,小孩第二天就死了。我这一天看了50个病人,我一个晚上没吃饭。  





  在随后几年的时间里,河南一些因为非法采血导致艾滋病流行的真相逐渐被揭开,在国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而那些无辜的艾滋病患者的命运更是让曹韵贞牵挂不下。  





  曹韵贞:在2003年吧,因为何大一要想见吴仪副总理,因为我是他的助手嘛,因为我在中国做嘛,所以我就跟吴仪副总理的秘书联系了。他想见她,那吴仪副总理说行,那你也来,我们就被接见了。接见了以后呢,那吴仪副总理就把我拉到一边。她就问我了,她说曹韵贞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中国的艾滋病疫情是公开好还是不公开好?因为那时候不是都不公开吗。  





  王志:你怎么回答?  





  曹韵贞:我说吴仪副总理,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想了很多。我河南去过很多次,我说我觉得应该公开,因为我说就跟一个家族一样。这么多家族,你越是保密,人家越是猜疑、话越是多。我说我们公开没有坏处,但是这个前提是,我们要了解一下究竟是多少人。还是像现在人家所说的什么几百万、几千万?还是说一个具体的数字?所以说我第二个建议,是能不能在河南进行一个彻底的调查?第三点,我说吴仪副总理,我建议你到河南去一次,如果副总理能够去一次,我说什么话都没有了。  





  吴仪:今天我代表党中央国务院,来到我们的文楼村看我们的艾滋病患者。  





  2003年11月,吴仪副总理专程来到河南省考察艾滋病防治情况,这次考察,不仅平息这场艾滋病风波,而且极大促进了全国艾滋病高发区的防治工作。  





  王志:当时吴仪总理去河南的时候你跟着一起去了?  





  曹韵贞:没有去,因为我是美国人嘛,你要了解我这个身份在这里工作很困难的,我要非常小心谨慎,我要既说实话,我不能背着自己良心,跟着说,现在大家都说,中国的艾滋治疗形势一片大好什么的,这话我从来不讲,但是我也不能抹杀政府在这些年来的功绩。  





  王志:但是你想陪她去。  





  曹韵贞:我这个人有点阿斗,就是跟小鬼愿意打交道,就是跟大官我不打交道,我也不自然。我在2002年的时候,得到一个什么国家的什么友谊奖,是朱镕基总理接见的,朱熔基总理就站在前面,后面的人就跟我说,你跟他握握手,我害怕得不得了,我想别让我手伸出去,他不伸出来,我不行,我不敢,所以我没这种跟领导这个去那个的。  





  为了建成一个全国性的规范化治疗艾滋病的网络,曹韵贞带领她团队走遍了全国12个省份,培训了2000多名医护人员,并在重点城市按照国际标准建立了规范化治疗艾滋病的基地。  





  王志:在我们国内来说,这个艾滋病流行的这个变化,有些什么样的趋势?  





  曹韵贞:从高危人群绝对到了普通人群,因为以前的话都是吸毒的,妓女啊什么,现在妇女越来越多对吧,商品化要妇女了,妇女一多,儿童就多了,还有一个大学生,年轻人,这个社会的开放,所以这种一夜情啊,或者是什么这种,就是到了那个普通人群,还有一个中国最大的问题是流动人口,那不是把病毒带来带去嘛,所以这是中国又碰到的一个新问题。  





  王志:那出于防治的需要,你觉得每一个人都应该去检测吗?  





  曹韵贞:那不要,那你自己,王志我问你,你没这行为你去检测吗?不需要。这个每个人都有规范的,这个自己都很清楚。不需要,我觉得吧,就是凡是有危险行为的,我觉得都应该去检查一次,自己留个底嘛。  





  如今,全国各地的艾滋病患者已经能够在当地就近得到检测和治疗,今年7月份,曹韵贞国内所任的职务上退了下来,结束了她在国内9年的艾滋病防治工作。  





  王志: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九年,现在也要离开了,你觉得亟待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曹韵贞:我是很,非常真诚的说一句话是什么呢,就是说这个过去一段时间也好,今后一段时间也好,这个数据是能够代表我们国家对于防治艾滋病的一个能力和一个决心,但是这绝不是代表质量,这个当中过去需要的是政治号召,需要的是政治力量,现在需要的是科学态度。  





  王志:那现在曙光出现了你又要退休了,你舍得吗?  





  曹韵贞:我舍得,历史不是因为你在而不转的,我退休的目的是什么呢,因为我65岁了,我觉得人的记忆在减退,理解力是退是正常的,但是对很多的政策问题也好,对很多的基础知识也好,总不及年轻人,我应该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王志:那我听得出来你并不是心甘情愿的退。  





  曹韵贞:我觉得我对我的家里歉疚太多,我不能再歉疚了,因为我的小女儿唯一的小孩是个脑瘫,五岁半,智力低下,现在我们全家都在位这个小孩努力,我女儿已经四年不工作了,她说妈你能帮我吗,前两年我都跟她讲,我说我放不下病人,可是我现在想想我已经67岁了,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是回到家庭里去弥补我几十年对家庭的缺憾。  





  王志:  1986年你就能做出那样的发现,但是现在到你退休又回到美国去了,我们并没有看到你在这些年有与之匹配的这种科研的成果。  





  曹韵贞:你指什么?  





  王志:有什么可以值得自己自豪的呢?  





  曹韵贞:我怎么不自豪,中国的治疗是我带进来的,现在全国各个省的艾滋病的第一线的头全我带出来的,没有一个不是我带出来的,你去数数看,都是手把手教起来的,第一个,这是我最自豪的地方,我没有什么发明,我没有什么大的像何大英那样的鸡尾酒疗法,但是我把中国的治疗带起来了,这个是我当之无愧,我引以为傲的。  





  王志:谁会给你一个鉴定呢?  





  曹韵贞:我自己。我自己给我一个鉴定我没有白活,我没有白做一个中国人,我没有白做一个中国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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