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戴尅戎灾区救治高中生的12小时

    为打好重症救治场硬仗，2008年5月26日，卫生部抗震救灾专家组在成都宣告成立。专家组由中华医学会副会长、肾脏科专家王海燕，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骨科专家、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骨科戴尅戎教授和北京协医院重症监护科主任刘大为三人组成，肩负着全面调研和组织救治危重病人的职责。
    专家组前往四川地震灾区，在绵阳、绵竹、广元等地访视危重病人，组织开展地震中危重伤员的治疗工作。在激动人心的9天里，令戴尅戎难以忘怀、难以割舍的是：救治高中生张建华的12小时。
    张建华，男，17岁，四川省绵阳市北川羌族自治县北川中学高一学生。地震令他的凝血机制紊乱，四肢多处肌肉坏死，出现严重的挤压综合征、急性肾功能和呼吸功能衰竭。
    5月30日23时左右，在四川省人民医院EICU（急危重症监护病房）门外，张永胜决定放弃儿子的生命。医生告诉他，要挽救他儿子就要手术，而手术可能随时需要截肢。
    “一头是死，一头是可能截掉四肢。”张永胜猛吸一口烟，“我一个普通农民，要面对现实，长痛不如短痛。我只有谢谢医生，放弃手术。”
    “没有人支持我，二十多个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把我围起来，劝我签字同意手术，只有五、六个人保持沉默。”
    张永胜把后背重重靠到墙上，带着股犟劲说：“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也只有他一个儿子，我最宝贵的就是他。我脑子转了上千遍，想家里人会不会怪我，儿子日后会不会怪我，我要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怪我我也无所谓。”
    这个决定在5月31日零时发生改变。张永胜终于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名字。他说：“有个医生说，国家把你儿子救到这样，你自已的儿子你却不想要了，你不签字，他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张永胜的签字，令戴尅戎“终于松了口气”。这位骨科专家说：“我总算可以准备下一步的治疗了。”
    7个小时前，戴尅戎看到的张建华，似乎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血钾升高、血钙下降，脉搏、心跳、脸色，所有的垂危状态他都有了，他的心脏说停就停。”
    让戴尅戎惊心是，伤口从最初的渗出变成出血。“床单上垫的三层大块尿布全部湿透，估计出血得有3000毫升以上，他怎么扛得住呢？”
    必须马上要血小板，必须马上要新鲜血浆，必须马上要新鲜全血，还要Ⅶ因子、Ⅷ因子、洗涤红血球、凝血酶血复合物……戴尅戎说：“这些即使在上海、北京没有两三天是搞不到的。但在这里，几个小时全部到位。我有时候真是感觉在灾区办事实在太容易了。”
    抢救还在进行。疑问却在戴尅戎心头缠绕：病情为什么会恶化？他的伤口到底发生着什么？“这些都需要看他的伤口才能知道。但很可能，绷带一打开他的心跳就没了。没有内科医生的支持我什么也做不了。”
    中华医学会副会长、肾脏科专家王海燕，北京协和医院重症监护科主任刘大伟、中国工程院院士、解放军总医院肾内科主任陈香美担下这生命的重担。戴尅戎说：“半个小时后，内科医生终于让我看到了病人的伤口。我确定，他的伤口不但有坏死组织，而且不少。四肢都需要手术，倘若情况严重，那就可能截肢。”
    医生们开始研究分析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最终确定：第一，立即到手术室进行清创手术；第二，破例边手术边进行血液透析；第三，持续输血，纠正休克，改善凝血功能，维持电解质平衡。
    一支包括骨科、血液科、肾科、麻醉科等在内的抢救团队迅速集结。戴尅戎很是佩服共同实施救治的内科医生，在这种危急状态下，想尽一切办法把男孩的血钾水平调整到正常，凝血功能也改善，使手术成为可能。
    “这盘棋我们决定就这么下了，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这个年轻的生命。”
    戴尅戎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他是一个喜欢用围棋比喻人生的人。他曾在母校演讲时说过：“其实生活和下棋一样，是有规则的，这个规则就是落子无悔。”
    5月31日零点三十分，按照既有手术方案，抢救手术从张建华伤势最重的左腿开始。
    在内科医生的保驾护航下，戴尅戎和另六位骨科医师一起为男孩进行了手术，这时候，他要求麻醉师把刚刚升上去的血压降下来。
    戴尅戎告诉麻醉师，血压越高出血越多，恐难支撑长时间的手术。如果做截肢，手术会快得多，但将心比心，假如四肢都截掉孩子怎么办？所以，他希望把坏死的组织拿掉，好歹把左腿留着，可如果一块一块肌肉去掉，势必耗时，而且出血会增加。
    “麻醉师同意了我的想法”， 戴尅戎说：“左腿的手术进行到一半，基本确定左腿能够保住，右上肢的手术随机展开。两个半小时后，左腿和右上肢手术完成，都保住了。”
    接下来是右腿、左上肢手术。
    5月31日凌晨5点，手术结束。张建华生命体征基本平衡，四肢全部保住。
    6月4日，戴尅戎将要离开成都回沪，临行前他牵挂着这个孩子，向同行人员请求：“再给我20分钟时间，我到病房看一下。”